四十岁后明白的人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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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国探亲的很多人好像都是吃吃喝喝度过,那人情之富裕,和大国风范媲美。我吃喝的饭局减少了,特别是亲戚间,我现在是上门看长辈多,聊聊天,不必吃饭或在家便饭。上次去阿姨家,一早,吃了她买回来热的北方人说的煎饼果子,上海人说的那个词“包脚布”不雅,里面有油条还有香菜调料,外面脆薄饼,太好。我前同事夫妇请我吃时,女校长腰围涨一大圈,她妈妈回去都不认识。她说她人缘好呀,工作过的几个学校,同事之间常定期聚餐,联络感情了。我一想,完了,人瘦难不成是无人缘。
读教育学时,讲义里说在一个班级,有人缘儿,也会有孤独儿,都有一定比例的。看来这是规律。人缘儿,基本是情商高的,这种人做干部比例也高吧。我读大学时,也算有人缘,却不是自己班级,而是系里或外系交往。前年回国时,大学同班聚餐,来的不齐,组织的男生是混得风生水起的老总,他一见我要我坐在他旁边特意留的位置,吃饭时给我夹菜,当我难民呀。他老婆孩子也在加拿大,知道海外吃得单调而已。在我旁边的女生,常常打断我与老总的话,要老总谈她喜欢的话题,她一直跟他的微信。我想起读书时,她是不喜欢我的,背后说过不少我的坏话。最有意思,吃完,老总要买单,那个女生不同意,要平均到户。班级里的男生一向怕她的,连老总也没有办法,只说,觉晓的那份我来付。我不响,老总请客有什么关系,他见到大家高兴,譬如打一场高尔夫。
去年回去我不告诉他们了,只见两个室友。我与好友一凡说起那个女生,一凡以前从不爱背后说别人的,这次她用了一个词说出对她多年前的印象,也是我一直对她的印象,不说出而已。但是从那个女生之后,我明白,我不是人缘儿,做不到八面玲珑左右逢源。清楚事实,我懒得追求做人缘儿,也不求多朋友了。
到了多伦多,哪里有亲朋古旧,唯有的龄爸一个故交,在交往几年后突然杳无音讯,十多年后冒出来,才知道他走过弯路,连我都不认识了。再转弯抹角搭上关系的朋友,并没有深入交往。像我们这样没有车的,往来都有局限性,也做不到雪夜访戴的境界。我习惯了多伦多的雪窗,和雪窗里自己小家的温暖。
有时你不必求,做好自己,倒是人缘有了。像现在每年过年总要去老邻居素家包饺子,南北一堂。校友妈妈做的各种美食点心,电话来了,我去拿。更有像Lucy那样交往十五年了,吃了十五年她做的菜。我见她每次都写菜单在一张纸上,很想拿回来,留作纪念。她不肯给。
昨晚,我们请Lucy 夫妇来吃便饭,看我家前院的新气象。她来了,穿白色短袖黑色白圆点阔脚裤,先生的黑皮鞋刷得澄亮。送来一只大西瓜、一盒她一早做的纸杯蛋糕,去饼干厂买的一纸盒饼干,三条咸饼干,三袋薯片。实惠。龄爸做了红烧羊肉、清蒸鱼、拌黄瓜炒豆苗、糟鸡爪、咸菜炒毛豆肉丝、骨头汤。他们觉得红烧羊肉好吃,我给打包了。就像我一直从Lucy家打包回来一样。
我吃着蛋糕写到此。我喜欢不复杂的人际,清风明月般的简单怡人。以前有不喜欢我的读者留言,大意说生活里见了我这样的人,不能做朋友,要躲远一点。我开始气愤,现在早想通了,我的确不是人缘儿,慎独慎独,不管是生活里,还是网络里。而那个留言的读者,或许生活里真是一个人见人爱的人缘儿,那也是很好的,祝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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